一曲舞罢，秦虞跪地行礼，段柔婉。

        然后，他也笑了。

        殷符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汹涌的声浪立刻低伏下去，化作一片压抑的激动。

        “霍卿这些年，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殷符的声音温和了些许，“待太子降生，朕便让他第一个拜你为师，习文韬武略，承你忠勇。”

        与此同时，东偏殿里，只有一室温的烛光，桌上摆着几碟已吃得七七八八的小菜，姜

        殷符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或敬畏、或谄媚、或紧张的脸上缓缓过，像是在清点他的战利品。

        ―――

        殷符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坦然接受着这一切山呼海啸般的恭维。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一个人上。

        “若是男婴，”他接着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朕便立他为太子，以固国本。”

        他起，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央。

        皇后敛下目光，垂下眼睑。

        “霍卿这张嘴，”他慢悠悠地说，像是在说笑，“如今是越发厉害了，比你的刀还利。”

        殷符随意摆了摆手，命她退下。

        霍渊怔了一怔，似乎没料到会有此一言。旋即，他脸上那恰到好的笑容加深了些，垂下，姿态恭顺：“陛下隆恩，臣惶恐。臣只愿肝脑涂地，辅佐陛下，佑我大殷江山千秋万代，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渊站在那里，姿依旧，脸上是恰到好的惊喜与恭谨，与周围激动的同僚并无二致。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国之大幸！”

        殿中静了一瞬。

        ―――

        殷符点了点，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霍渊脸上的关切凝了凝，他看着皇后，看着这个一母同胞、如今母仪天下的妹妹，看了片刻。殿内微妙的寂静中，只有远的丝竹声隐约飘来。

        更大的贺喜声再次涌起，比先前更加热烈，更加真诚――毕竟，一个明确的储君，对这群在权力场中浮沉的人来说，意味着新的押注，新的希望。

        皇后替他答了：

往事如烟，不提也罢。

        饮尽杯中酒，霍渊忽然开口：

        霍渊点了点，脸上出关切之色：“原是如此。那姒儿可要紧？我稍后得闲，正好去看看她们母女。”

        殷符望着他，望着那张被边风霜刻出坚毅线条、此刻却写满恭顺的脸，望了片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朕今日，”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寂静的大殿里回，“有一件喜事，要与诸位同享。”

        皇后笑了，那笑容温婉如常。

        “兄长这是吃酒吃糊涂了不成？”她声音依旧柔和，话里的意思却了起来，“后重地，自有规。兄长虽是国舅，亦是外臣，怎可随意踏入？传出去，岂不惹人非议，坏了规矩？”

        “天佑大殷！社稷之福！”

        霍渊。

        “姒儿近日染了风寒，姜姐姐在照看她，不便出席。”

        “陛下，怎不见姜媪与姒儿？”

        “妹妹说的是，是为兄疏忽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额，自嘲，“许是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脑子不甚清醒。后之事，自有妹妹持，我自然是放心的。”

        满殿的喧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丝竹停，人声寂，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玄色的影上。

        殷符的目光微微一凝。

        “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殷符角微扬，勾起一个完美的、属于帝王的笑容。

        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群臣屏息，连呼都放轻了。

        霍渊的垂得更低，声音愈发恳切：“臣不敢，臣所言，字字出自肺腑。”

        然后，他脸上的神情松动了，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摇了摇，坐下。

        随即，是堤坝轰然决口，贺喜之声如水般爆发开来，几乎要掀翻殿。

        无人看见她眼底藏着什么。

        “皇后有孕，三月有余，胎象已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