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睿珣扫了他一眼：“你若羡慕，不妨也试试。”

        雪初应了一声，坐下后还是忍不住看他，见他终于咽下那口汤，才低去夹菜。

        话出了口，他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一搁，随即又端起碗掩了过去。

        沈睿珣没有反驳，低继续喝汤。

        顾行彦失笑，把菜送进嘴里，嚼了两口才：“难得安生，怕不说两句，过几日又没机会。”

        饭吃得不急，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顾行彦夹了一筷子菜，随口：“你这一伤，倒让人都围着你转。”

        顾行彦筷子一顿，随即笑骂：“我还想多活几年。”

        “还能走两步。”沈睿珣答得平静，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不至于总躺着。”

        顾行彦点了点，没有再说什么。

        风从院中掠过，带着初春特有的清。琴声被风挟着，散得很远，又在远轻轻回落。

        “你今日话真多。”沈馥泠接了一句，语气虽冷，却并没有平日的不耐。

        随后曲调徐徐铺展，仿佛是琴自己在夜里醒来，顺着指尖轻。沈睿珣听着，心中微动。这曲子他再熟不过，是《良宵引》。旋律虽简，却留着余味，清远悠长。

        顾行彦原是出来透气，走到檐下，脚步便停住了。夜色在眼前铺开，风铃偶尔轻轻一碰，细碎的响动很快被琴声吞没。

        沈睿珣抬眸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嗯，你坐着就好。”

，却得恰到好。

        琴音渐入尾声时，他抬看了一眼天色。夜空澄净无月，四下却泛着一层幽幽的清辉。

        他说这话时看向雪初，雪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微热，却没否认，只低盛汤。

        起先几声，清清泠泠，如水从叶尖坠入深潭，一声，两声，把夜的轮廓一点一点勾了出来。弦上的余韵在空气里开，院子里的静便薄了几分。

        夜渐深，山中静极。院中草木低伏，虫鸣也被夜色压得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轻响。

        雪初见他喝得慢，便起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不急，歇一歇再喝。”

        最后一个音落下，沈馥泠的手在弦上停了一瞬，才轻轻收回。

        顾行彦坐在对面，侧打量他片刻，：“气色比前些天好多了。”

        雪初原本在收拾碗盏，听见琴声，动作便慢了下来。琴声缓缓淌，像浅溪自石上过，顺着夜色向前。她放轻了力，直到最后一个碗被放好，才在院中坐定。

        便是在这片安静里，琴声响了。

        雪初没察觉这点停顿，只抬笑：“那你多吃些。”

        沈睿珣看着雪初，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沈馥泠看在眼里，神色未变，将桌前几人都看了一眼，才：“今日能坐在一，便是好事。”

        “我可不敢抢病人的。”顾行彦摆摆手，“不然一会儿有人该瞪我了。”

        余音散尽，夜色复归沉寂。风声极轻，灯火轻晃，又很快归于安稳。

        沈馥泠见他喝汤时肩背还有些僵，便接了一句：“那也得慢。贪这一时，反倒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