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
終於走向了獻策廳。他從貼
處取出的,不只是鄢陵糧倉圖——還有半塊楚將符節,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楚魏邊境·夜】
民像夜行的鬼魅,在月光下拖著殘軀前行。有人背著高燒的幼子,有人攙扶著咳血的父親,還有人拖著草席裹住的屍體——他們聽說,秦人會給死者灑石灰深埋,而非任由野狗啃噬。
“快到了……”領路的老卒指向前方。
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排高聳的木柵,柵欄上掛著青銅鏡,月光下反
出冷冽的光。柵門前,數十名秦卒手持長戟,
旁站著幾個白衣人——他們
著浸過藥汁的面巾,手持艾束,正在檢查入境的
民。
“脫衣!驗
!”
楚人們顫抖著解開襤褸的衣衫,
出潰爛的
膚。秦卒並未揮鞭,只是用銅鑷翻看他們的傷口,隨後高聲報出:”癘瘡三處,送丙字營!”
【秦軍淨疫營·黎明】
昭
蜷縮在草蓆上,
上的潰瘍已被敷上藥膏。三日來,他第一次沒有在咳血中驚醒。
營帳外,秦卒正用楚語宣讀告示:
“凡能指認楚軍佈防者,賞田宅;通醫術者,授爵一級;健壯者,編入『淨疫軍』,專司焚屍消毒……”
他望向營地中央那面黑旗——旗上繡著一隻展翅的玄鳥,爪下踩著一條扭曲的蛇。楚人傳說,玄鳥是秦人的祖靈,而蛇……正是楚地的圖騰。
“降秦者活,留楚者死。”這句低語,已如瘟疫般在殘存的楚軍中蔓延。
【郢都·楚宮密議】
“報——!”傳令兵跌進大殿,額頭上的汗混著血絲,”東境三營……昨夜又逃了七百人!”
楚王負芻的手
碎了漆杯。
“他們去哪?”
“……秦人的淨疫營。”
殿角,老太醫令的袖中
落一片竹簡——那是他安插在秦境的細作傳回的消息,上面畫著”凰女”親制的防疫圖:艾草環繞的營地、蒸煮衣物的銅甑、還有……楚軍降卒組成的”淨疫軍”,正用石灰掩埋自己同胞的屍體。
竹簡背面,是他用針尖刻下的小字:
“畏疫者投秦,畏秦者……終亡於疫。”
【郢都城樓·落日】
楚王負芻站在城垛前,指尖深深掐入石縫。
城外,運屍的牛車排成長龍,車轍裡滲出的膿血引來了成群的烏鴉。那些曾能開三石弓的臂膀,如今像枯枝般從麻布下支棱出來;那些高喊"誓死效楚"的年輕面孔,正在烈日下腐爛發黑。
"王上……"侍衛跪地,手中軍報簌簌作響,"項城大營……已十室九空。"
六十萬大軍啊——
如今,只剩三十三萬殘兵。
不是死於瘟疫,就是逃了。
逃向北方,逃向西方,逃向任何沒有死亡的地方。
楚王摩挲著腰間的蟠龍血玉,忽然想起沐曦羊
卷末尾那行被他朱筆勾銷的小字:
"畏疫者必亡於疫。"
而現在,他的子民正用雙腳
出選擇——
寧可跪著活,不願站著死。
【尾聲·瘟疫帳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