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砚眉更紧，结动着，拖出一段无言的空白，“什么？”

        在冯薇不知的时刻，他虽一言不发，但反复查看她发来的图片，他的指腹抚过，图片跟着上下颤动，仿佛是她的真实反应。

        原想今天仔细查看……他想起“罚跪”这个词，膝盖的伤口压在蒲团上，肤因弯折的双张开，那些愈合一夜的血痂并不牢固，她应该伤得更可怜了。

        “实在抱歉，没想到家里女儿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冯炳急促地说着，声音连续不断从听筒涌出来，“我已经严厉批评过她，也让她去反省了。”

        昨夜闹剧解开的是冯薇的夙愿吗？贺青砚默默看天，几块絮状云游过他窗口，实际上解开的是他对自己的封印。

        清晨的天光暗淡，贺青砚一贯醒得很早，他拿出手机给冯薇发消息：“醒来告诉我，带你去医院理膝盖伤口。”

        贺青砚刚起，忽然接到冯炳的电话。他眉心一紧，变得正襟危坐，真正的家长要对他问责了。

        时过午后，他没有收到冯薇的消息，果然苦等回音的人是他。

        “你在说什么？”贺青砚不耐打断他。

        “冯先生，我……”

        她的图片从一堆繁杂事务里冲出来，色彩艳丽的、活色生香的，当他目光从文件上移开，黑白字块化他的视野，冯薇的如波纹出的一落花，清丽得摄人心魄。

        午后的玉兰花树，投一天当中最小的绿荫，贺青砚的专车从市委大院驶出，车过这块阴影，朝栗市的方向开去。

今夜落下休止符。

        他挂断电话，薄薄的怒意氤氲双眼，很快又化成愧疚的雾气。

        “这孩子从小在寺庙，没人教养，真没想到她这么能胡闹，还打扰到您日常休息……”

        电话那迟滞一瞬，声音更低些，“是这样，我们知这次是她闹得过分，已经让她去泉隐寺罚跪反省。”

        何钧将夜晚的事情同步给冯炳，孩子闹进派出所，家长是有必要知情的。且名义上，冯毓伊委托他照顾冯薇，是他因动不安的心失职，贺青砚好准备接受冯炳的兴师问罪。

        阳光晒在他上，令他想起昨夜扔给冯薇的外套，他寻到这个牵强的借口，助他理直气壮往冯薇家里去。

        鹅卵石与沙砾混合，装饰的路面破她，膝盖骨上丝丝缕缕细长的伤口，他昨夜没来得及细看，因冯薇在车上像个与他赌气的小刺猬，将蜷缩进他的外套，他的手不适合再往深探。

        “批评？”贺青砚语气重了几分，这让他听起来像生气。

        “青砚书记，真是对不起！”冯炳的话将他堵回去。

        某种意义上看，他才是苦等消息的那个人，他的情绪不在冯薇之下，可他没有宣之于口的资格。

        “罚跪？”贺青砚声音顿住，想起她膝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