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又不在乎。

        她再也无法回答。

        然后，他便心满意足地、双臂环地靠在一旁，等着她发出一声混合着惊恐与嫌弃的尖叫，再在她试图将那枚戒指甩出去的瞬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腕，不准她摘下来。

        在旁人眼中，他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未来的君主，尊贵而危险，一个眼神就能让别人噤若寒蝉。

        当她低欣赏宝石在光线下折出的色泽的时候，他才漫不经心地、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这枚戒指的血腥来历。

        他的指尖在她后背相对应的位置轻轻一点，惹得她发笑。

        他跟着父亲出去巡视领地，或是参与邻国冗长无聊的会议时，总会记着她，给她带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礼物，即使她从未要求过他这么。

        “适合你。”他坏笑着为她上。

        还有一次，是从某个刚刚被死的贵族上取下的，一枚蓝宝石戒指。

        第二天，卡修斯就成了她专属的“骑术老师”。

        他们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那些幼稚的恶作剧，是从什么时候起，渐渐变了质，染上了苦涩与怨恨呢？

        他们到底是在吵些什么，争些什么，怨些什么，亲手毁掉些什么呢？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看着几个她从来叫不上名字更不喜欢的表兄们骑着肆意驰骋，便随口嘟囔了一句，说自己也想学。

        她挣扎，她愤怒，她嘶喊，她把自己、把和哥哥的关系、把自己的弟弟，都搞得一团糟，只为了报复一个抛下她的女人。

        有什么用呢？多可笑呢？

        那枚戒指，至今还躺在她首饰盒的最底层。

        卡修斯坐在她后，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教她如何握紧缰绳。

        而每一次探险的结局，都是被那位总是愁眉苦脸的格里斯爵士逮个正着，像提两只不听话的小野猫一样，一人一边，毫不客气地拽回城堡，然后再各自领上一顿本不痛不的禁足惩罚。

        一代又一代，这条泛着冰光的血色锁链，越收越紧。

        她还记得，他总是以一种炫耀般的、故作成熟的姿态，热衷于给她‘科普’如何给人行刑，他说，那也是一种“艺术”。

        他们挤在满是汗臭味与劣质麦酒味的人群中，看那被烧焦胡须的杂耍艺人表演着稽的火技，和低俗得恶心又好笑的浪戏剧团的演出。

        “你知吗？”他指着一位浑颤抖的囚犯，语气轻松得像在讲解一甜点的法，“从这里刺进去，不会立刻死，但再也动不了。”

        她从未再过，一次也没有，却也从未想过要将它丢弃。

        但在她面前，他是卡修斯，他只是卡修斯，是那个……

        她记得，在城堡某个阴沉沉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午后。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血就将他们所有人绑在一起，让他们成为无法抉择、也无法挣脱的，断了骨依然连着的血亲。

        那时，她是真的觉得有趣。她还太小，生命在她心里还未拥有沉重的分量，死亡，不过是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概念。

        ……

        直到他玩腻了“温柔老师”的角色，失去耐心，变成一遍又一遍地，用带着怒气又无可奈何的语气骂她是“笨”。

        后来是格里斯教会她骑的，因为卡修斯骂了她笨后，她气得直接抓起一把沙土就扬了他一脸，两个人随即你掐我、我掐你地闹成一团。

        “放松，能感觉到你的恐惧，你越怕，它越不听话。”少年清朗中还带着一丝变声期特有的粝沙哑的音色，在她后响起，他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笑意，呼拂过她的耳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不要害怕。

        她说她最恨她的母亲。她恨母亲分给她的血。

        ……

        那时，阳光都偏爱他们这对双生子。晨光将场上训练时扬起的尘土全都镀成了一层闪烁的金色，温而又美好得不真实。

        他的膛贴着她的后背，心声透过薄薄的骑装，清晰可闻。

        是什么呢。

        比如从东方运来的带着奇特香气的丝绸，北境工匠打造的柄上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的匕首，相同的首字母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又密不可分的毒蛇。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越来越针锋相对、越来越疏远的？

他们享受着这种恶作剧带来的快乐，以此来滋一下他们那干涸得久了，就会窒闷到想要把城堡闹翻天才罢休的叛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