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被看着。这个理由完美得几乎能说服他自己。
聪明过
的小兔,这下麻烦了。
一双眼睛像浸了水的玛瑙石,此时正睁得极圆。
兴奋,毫无疑问,兔子总有兔子的直觉,她比他想象的更
锐。恼怒是因为他被反侦查了。
可她没有。她就那么定定站着,眯起眼睛,目光投向他藏
的这片黑暗里。
他几乎能完整复现她现在的心理活动:先是“是不是看错了”,然后是“不可能”,最后是“真的是他”。
而后他弯起嘴角,并非审讯室的那种阴恻恻的笑,是温和的、慵懒的,曾在柏林沙龙里让无数贵妇人心
失序的完美微笑。此刻他把它调成“无害”模式。
像舞台追光,又像希区柯克电影里的慢镜
亮相,无声宣告:不用猜了,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就这么维持了整整三次呼
的时间,直到君舍开始怀疑:她真的看见我了?
作为一只浸淫此
多年的狐狸,这简直是失职。但更失职的事还在后面。她开始朝他走过来。
她要过来,她要……主动走向我?
他说不清那感觉,但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地上扬。奥托・君舍,你真是病得不轻。
他冷下脸,如果此刻站在这的不是他,而是那些对落单东方女人怀有“特殊兴趣”的荷兰混混,又或是某个刚从东线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满脑子只剩酒
和女人的杂碎――
他侧过
,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让她看清楚。
我真的只是路过。
不可能。他藏得很好,追踪是狐狸的基本修养,光线、角度、距离,在顷刻间早计算得分毫不差。除非……
你现在已经……
除非她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在用直觉在“嗅”。这认知让他同时升起两种情绪来。
他又没
亏心事。一个帝国上校,站在一条占领区的公共巷子里,晒太阳,抽烟,欣赏十七世纪的山墙建筑,哪一条
犯了刑法典?
你已经嗅到我的气味了,对吗?
女孩僵在原地,脸色像她
后那堵被雨水泡了一百年的灰墙,嘴
微微张开,破布袋往下
了一寸,又被她下意识攥紧。
按照狐狸的本能,他该立刻后退一步,让门
把自己彻底吃掉,等她怀疑是光线作祟,等她自我安
“可能又看花眼了”,等她攥紧那个破布包仓皇逃开,像过去每一次那样。
恰好路过,在她独自经过的时候路过。又恰好在她回
的刹那,站在有光的地方。
但这样独自行动…太危险了。不,是愚蠢。
一步,又一步,小
鞋跟轻磕在石板上,像一
谨慎试探领地的长
猫。君舍靠在冰凉的石墙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心
的频率乱了。
你看,真的是我,不是哥特小说里午夜出没的鬼魂。是我,活的,在你面前。
除非她只是来确认的,是来……
但既然已经被撞破,偷偷溜走就太不优雅了。奥托・君舍从不
不优雅的事。他可以输,但不能狼狈。
君舍保持着那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指节在口袋里绷成青白色,那是他紧张时
这想法荒谬得让他几乎笑出声。但凡嗅到一丝他的气息就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小兔,怎么会突然走向他?
跟到半途,她蓦地停步转
。
不是出于好奇,更不是想
什么。只是…确保安全。对,确保安全。这小兔天真得可笑,以为全世界都像她的容克圣骑士那样,满脑子都是什么“荣誉”和“责任”。
但君舍没动,一方面是因为……来不及了。她已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现在消失倒像落荒而逃。另一方面,为什么要躲?
君舍本能地闪进旁边门
的阴影里,他以为她会草草扫视后继续往前走,正常人都会这样。
这个想象让他
口莫名发闷。他掐灭刚点燃的烟,银制打火机
回口袋。决定跟上去。
接下来的几秒钟,像被无限拉长的黑白电影胶片。
友善一点,毕竟只是一次偶遇。
……行吧,这个“恰好”有点密,他自己都懒得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