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了閉眼。

        中學同班五年，他們也不熟，因為玩的圈子不一樣。

        「剛認識。」楊樂樂束手束腳。她是真的怕他，像被老大盤問的小弟。

        她一邊嘔吐一邊咳嗽，頭痛裂，臉上都是生理淚水。

        有誰從房間出來了，腳步聲在門邊頓住。

        「明音哥哥，我有沒有說過，我一直很討厭你這樣高高在上的態度。」楊樂樂認真地看他。

        「為了不讓你討厭，我一直以來都努力地乖孩子。我知你很忙，答應我什麼事都是將就，我一直是你的累贅。」楊樂樂說著說著，愈來愈激動。「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問題，而是我們格合不來。到止為止吧，明音哥哥……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我以後不會再煩你了。」

        車上靜默幾秒。

        鍾明音僵住，把車開到一邊，停下車，在倒視鏡裡與她對視。

        他抿，神情有些無措。

        永遠都這樣。

        又是這樣。

        「姐

        她感覺到，這不只是她，也是「左樂樂」的聲音，那個在惶惑中、沒有充足安全感中成長的另一個她。

吞地挪過去，像被揑住後頸的幼貓，唯唯諾諾地說：「明音哥哥。」

        她一直以來是不是太理所當然了，她與朋友愛人不再有交集，別人自有他們的生活軌跡，而這些新的軌跡裡沒有她。

        楊樂樂想起十三歲時的自己，那麼卑微地跑在鍾明音後頭，直到林玉風拉她一把，讓她穩穩地站著。

        「在你的眼中，我永遠都是無理取鬧的人。」楊樂樂看著他。「是，我沒你聰明，成績沒你好，朋友沒你多，永遠矮你一頭，也沒有爸爸媽媽。」

        「嗚……嗚……讓我回去……」楊樂樂囈語。

        「我在想，是不是我太不珍惜以前擁有的東西，所以受到懲罰，要收回去了。」楊樂樂自言自語。「我一直以為我擁有的是理所當然的，所以現在都沒了，不是朋友還是……」

        「樂樂。」鍾明音很嚴肅。「吃飽了嗎？」

        林玉風與鍾明音視線對上後，神情散漫地點頭。

        她的胃開始疼起來了。

        「樂樂！」鍾明音壓低聲音。「我們聊一聊。」

        「吃得很飽。」

        「我不想聊！」楊樂樂面色蒼白。「開車吧，明音哥哥……不然就讓我下車叫Uber。」

        鍾明音僵了。

        鍾明音繃著臉，啟動車子，靜默無言地送她回左家，末了才說一句：「林玉風有女朋友，是我們那一屆的校花，叫許霜凌。」

        「知。」楊樂樂咕噥。「我打算追他。」

        「樂樂，我從來沒有……」

        「他不是這樣的人。」楊樂樂爭辯。

        不合理的只有她。

        在沒有她的世界，林玉風要是跟霜凌談戀愛了，金童玉女，非常合理。

        「追他？」鍾明音嗤笑。「別看到好看的臉就湊過去，他的背景很複雜，桃色傳聞多得很。」

        楊樂樂啼笑皆非。「霜凌跟林玉風？怎麼可能？她可是我的好……」朋友。

        楊樂樂回到家後，發現傭人都不在。她也沒看到妹妹，估計因為生氣躲在房間了。楊樂樂像個隱形人似的，在沙發上坐了半晌。

        格格不入的只有她。

        「那回去吧。」

        「剛認識就吃飯……」鍾明音皺起眉頭。「妳知林玉風是誰嗎？」

        楊樂樂突然有種失真感。

        不對。

        與此相對的，是愈來愈高昂的情緒。

        楊樂樂拎著袋子，一步三回頭地看林玉風，然後鑽進鍾明音車子裡，繫上安全帶。鍾明音問她：「妳認識林玉風？」

        「樂樂，退一步來說，林玉風是玉朝娛樂的太子爺，中學起就被鶯鶯燕燕包圍，為什麼會看得上妳？別被人耍了。」鍾明音一邊開車一邊說：「妳找哪個都好，林玉風是我中學同學，他的事我再清楚不過了。」

        漸漸地，她也分不清那是生理淚水還是真正的淚水。

        許霜凌不認識她。

        屬於「左樂樂」的情感在膛震盪，那惶然、那怒意、那委屈，那些水般的記憶，不斷湧到腦海。也許那個「她」真的喜歡過鍾明音，可是在日復一日的失望和害怕中磨光了，楊樂樂頭痛裂，揑緊手機。

        「你聽我說。」楊樂樂打斷他，眼神明亮。

        楊樂樂忽然覺得反胃，扶著牆，到洗手間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