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如故

        来人脚步在篱外一停，便再也撑不住似的扶住木篱，声音嘶哑又急促：“山上……山上可是陆大夫？”

        陆姑娘淡淡应了一声：“说。”

        那人脸色灰白，额上全是汗：“我娘――”

        “半夜起热，人已经开始说胡话，方才还抽了一阵……”他houtou一哽，几乎说不下去，“山下的大夫说，是邪风入心，怕是拖不过今日。求陆大夫救命！”

        顾行彦起shen走到篱笆旁将人扶稳，才看向陆姑娘，眉tou收紧了一分。

        陆姑娘走近几步，开口问dao：“病人在哪？”

        那人答dao：“在山下两里外的村子。”

        山里向来偏僻，却并非全然与世隔绝。隔些时日，总有人循着传言寻来，有的是久病难愈，有的是走投无路。大多时候，陆姑娘都会自己chu1理：问诊、pei药，叮嘱几句，再送人下山。雪初只需在屋里抄方、晒药，或是只安静待着，不必出声，也不必靠近。

        这一次，陆姑娘同样点了点tou。这样的事，她并不陌生，下山一趟，来回不过半日，有时是为治病，有时是为别的事。雪初也早已习惯，陆姑娘若下山，她便独自在山上，照旧起居，照旧等人回来。

        可就在陆姑娘取了药箱出来后，雪初忽然开口问dao：“这次……我能一起去吗？”

        顾行彦回tou看她，神情微微一动。

        陆姑娘停下脚步：“你以前从不问。”

        雪初点了点tou：“以前你说不用，我就不问。”

        她想了想，又dao：“可这一次，我想走一趟。”

        风声在院中走完了一圈，陆姑娘才终于转shen，对她点了点tou：“跟着我。”

        顾行彦已经推开院门，回tou看了雪初一眼：“那便一dao走。”

        雾气在山dao上渐渐稀薄。三人跟着那来求医的人一路下行，山路因昨夜短雨仍有些shihua，雪初落在最后，起初还略显谨慎，走出一段后，脚步便自然了许多，踩点也不再反复试探。

        村子在山脚偏南chu1，屋舍零散，晨烟未散。才入村口，便有人迎上来，引着他们往里走。那人一路低声说着情况，语速急促，话却杂乱，显然是夜里守得心神俱疲。

        病人被安置在正屋里。屋中光线昏暗，只开了一扇小窗，空气里混着药味、汗味与隐约的腥气。床上躺着一名老妇，面色灰白，双目半阖，呼xi急促，xiong腔起伏不定。她hou间不时发出han混的声响，额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整个人已是力竭之态。

        顾行彦几乎没有多看，便已上前一步。

        “按住。”陆姑娘开口dao。

        顾行彦应了一声，随即俯shen，将老妇肩背托起，一手稳住她的肩，一手压住她乱动的手腕。他的力dao适中，既不致压迫呼xi，也不容人挣脱。老妇hou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shenti却很快被制住。

        陆姑娘解开药箱，取出银针，在烛火上掠过，指尖沿着老妇的xue位一路摸下去，几乎没有停顿。

        屋中一时只剩下呼xi声与针ju轻碰的细响。

        雪初站在床侧，起初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她抬手将窗边那盏未点的油灯挪近，熟门熟路地添了油，点了火，灯芯一亮，昏暗的屋内便清晰了许多。她没有等陆姑娘吩咐，便顺手把灯往床tou移了半尺，让光正好落在她指下的位置。

        陆姑娘并未抬tou，只在落针前，轻轻地偏了一下手腕。

        雪初已经稳当地递上了针，正好是她要的那一枚。

        陆姑娘接过针，老妇忽然一阵剧烈干呕，xiong腔猛地起伏。

        雪初立时侧shen将备好的布巾托到老妇chun边，另一只手顺势扶住她的下颌，防止呕吐物呛回hou中。

        顾行彦低声说了一句：“慢点。”

        陆姑娘施针的手很稳，针入pi肉，老妇眉tou紧蹙，却没有再挣扎。片刻后，她原本急促的呼xi渐渐缓了下来，xiong腔起伏不再紊乱，hou间的杂音也低了许多。屋内的气息随之沉了下去。

        陆姑娘换了第二针。雪初已重新折好布巾，换上干净的一块，又把用过的收起，动作利索，没有分心去看别chu1。

        施针将毕，陆姑娘收手，轻声dao：“再等一刻。”

        雪初把灯往回挪了半分，火焰平稳，并不晃眼。她站在床侧，双手自然垂着，呼xi也放得很轻。

        老妇终于沉沉睡去。呼xi虽仍急促，却已有了节律，不再乱撞。屋内一时只剩油灯燃烧时细细的噼啪声，贴着梁下缓缓散开。

        陆姑娘将最后一枚针收入匣中，合上药箱。她抬眸看了一下床上，又看向一旁的雪初。

        顾行彦仍按着老妇的肩背，没有立刻松手，只是微微放缓了力dao，看她是否还会再动。

        陆姑娘对着雪初低声开口：“你方才，手一直很稳。”

        雪初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