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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低語撞上冰冷的殿
。燕王喜突然抓起半塊摔裂的玉璜——那是太子丹及冠時他親手所賜,此刻尖銳的斷面深深扎進掌心,卻比不上心口翻湧的劇痛。
"太子。"
回答。他望著殿外紛飛的雪,恍惚間看見許多年前,一個總愛追在自己
後的孩童——那孩子會踮著腳去夠他腰間的佩劍,會舉著歪歪扭扭的箭矢向他炫耀,會在春獵時因為
中第一隻野兔而興奮得滿臉通紅。
"風蕭蕭兮易水寒..."
五天后,衣衫襤褸的太子丹終於掙扎著來到衍水邊。河水尚未完全封凍,但岸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他跪在冰面上,用石頭砸開一個
,貪婪地喝著冰冷的河水。
高漸離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衍水
域,也是太子丹最後可能出現的地方:"去聽聽風聲,它會告訴我們答案。"
高漸離緩緩點頭。他解下腰間的短劍,劍鞘上刻著燕國的玄鳥紋飾——王室專用。
"高卿..."公子嘉偷偷溜進他的營帳,臉上淚痕未乾,"你若見到王兄,告訴他...告訴他嘉兒對不起他..."
殿內一片死寂。良久,燕王喜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總比落在王翦手裡強。"
"是...父王的命令?"
燕王喜的聲音沙啞,像是被風雪浸透的枯木。
“那你還在等什麼?!”
殿外傳來公子嘉被拖走的哭喊,年輕的聲音撕扯著暮色。老侍從跪著
拭打翻的漆案,混著酒
的墨汁在青磚上蜿蜒成河,倒映出燕王喜痙攣的手指——這雙手曾為稚子系緊第一副護甲,如今卻要親自簽署他的死詔。
高漸離沒有回答。他輕輕撥動琴弦,彈的正是當年荊軻出發前,他在易水邊唱的那首《易水歌》。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太子丹猛地轉
,看見高漸離站在十步之外,一襲白衣在雪地裡幾乎隱形。
"你要的不只是燕國..."
太子丹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笑得蒼涼:”你下不了手……還是一如當年。”
現在,這只手卻要送他去死。
"這就是我的結局嗎..."太子丹喃喃自語,"像條野狗一樣死在荒郊野外..."
"太子瘦了。"高漸離輕聲說。
水中有血的味
。
高漸離聞言,神色劇變。他眼中的痛楚如浪
翻湧,卻只是默默搖頭,一字未語。
"還要寡人親手..."
鮮血順著玉璜的夔龍紋滴落,在"獻丹活"的朱批上濺開一朵猩紅的花。遠處襄平城頭的梆子聲沉悶如捶絮,卻突然讓他想起薊城冬夜——
閣地龍燒得火旺,那個總把冰涼小手
進他衣領的孩子發出的咯咯笑聲。
如今那孩子長大了,成了燕國的太子,也成了燕國的禍端。
歌聲戛然而止。高漸離收起筑,頭也不回地走出營帳。帳外,二十名
銳騎兵已經整裝待發。
太子丹仰天大笑,笑聲中卻帶著哭腔:"好一個別無選擇!他送我去咸陽為質,說是別無選擇;今日他要殺我獻秦,又是別無選擇!燕國的君王,就只會這一句話嗎?"
太子丹突然明白了什麼。他踉蹌著後退幾步,直到腳跟碰到冰冷的河水。
"大人,去哪裡找太子?"為首的騎兵問
。
"要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
太子丹抬起頭,看見上游漂來幾
屍體。那是燕國士兵的裝束,
口插著秦軍特有的三棱箭。其中一
屍體被沖到岸邊,年輕的臉已經被魚啃食得面目全非。
"嬴政…..."
他忽然伸
太子丹忽地一笑,聲音沙啞卻透著瘋狂。他猛地扯開破爛的衣襟,
出瘦骨嶙峋的
膛,”來啊!高漸離!用你彈琴的手,再為你心愛的燕國殺一個太子!”
燕王喜猛地拍案,案上酒盞震得叮噹作響。他盯著自己顫抖的手,忽然想起多年前,就是這只手,曾穩穩地扶著那個孩子跨上人生第一匹馬。
乾裂的嘴
碾碎這個名字,像咬破一顆苦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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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大軍已至襄平城外。"高漸離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王上...別無選擇。"
高漸離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太子,時間不多了。王翦只給到明日日出……”
青銅燈盞的火焰突然劇烈搖晃,將燕王喜扭曲的影子投在繪有玄鳥圖騰的殿
上。他盯著案前那卷染血的帛書,
間溢出一聲似哭似笑的
息。
公子嘉仍不死心:"可王兄他——"
"漸離?"太子丹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是父王派你來接我的?"
高漸離接到詔令時,正在
拭他的筑。這位燕國最出色的樂師,手指修長白皙,更適合撥動琴弦而非握劍。但此刻,他腰間卻佩著一把短劍——燕王親賜,用來取太子丹
命。
"住口!"
高漸離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太子丹凍傷的臉上,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如今佈滿血絲,曾經飽滿的雙頰凹陷下去,像是一
活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