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玉窗棂，在池面投出小雁塔剪影，随水波摇曳如“雁塔晨钟”幻象。

        灵机法师正结跏趺坐于池中，闭着双眼，温泉水刚好漫至口，恰如“醍醐灌”之喻。水雾中，睫垂落时如古寺檐角的风铎，挂着细碎水珠；眉心那点朱砂戒疤如血珠凝，随蒸腾热气忽明忽暗。水珠沿鼻梁落，途经时竟分岔绕行——像是怕惊扰了这尊肉佛的禅定。

        玉城又偷偷瞄了法师正面的，还是白皙清瘦，肋骨隐约可见，水面下的两之间与凡夫俗子也并无不同，白中透粉，似乎长短适中。

        灵机法师忽地一睁眼，赞：“便是那洛阳白寺的‘浴佛池’，也比不得这菩提苑三分禅意啊！”

        玉城耳中听着，心里默默记着，圣僧今日说过的每一句赞叹话，未来都将广泛传播于每一个来过、没来过的信众之中，这便是汤苑最好的活招牌！

        经过之前的赎罪之举，再加上近些时日为了汤苑开业呕心沥血，此刻玉城对于圣僧实在是没有多余一丝的邪念和觊觎，但心想起一个问题，便向法师请教：“古代圣人常说存天理，灭人，所以人是罪恶的吗？”

        “人如火，佛心如泉。”法师微微睁开眼，用指尖轻拨温泉水，水珠悬于指端，映着日光，似琉璃明灭。“世人畏如火焚，却不知——火亦能，泉亦能溺人。”

        法师手掌翻下，指端的水珠坠入池中，涟漪开，“饥来吃饭，困来眠，是否？若无此，谁证菩提？”

        法师轻搅水面，《心经》字迹浮沉，“照见五蕴皆空”一句恰好现于二人之间。

        “冷热是，泡与不泡是执。贫僧此刻浴佛泉，与你此刻问人，哪个更贪？”

        言罢闭目，低眉笑，唯余水雾气缭绕如香云。

        说实话，玉城听的也是云里雾里，也无暇深究法师口中的人到底是善是恶，只是不甘心，接着又问：“那圣僧修炼到如此境界，还有人吗？我的意思是。。。大师您还这么年轻，比我也不过就大几岁，平日里诵经修行，想法上可以自持，但上。。。比如说睡梦中。。。之类的。。。”

        法师呵呵一笑，也是不恼，“施主这一问，倒是比这温泉水更些。。。”

        “你可见这苑中白梅？”法师指了指窗外一株老树，正值八月，满枝碧叶无花。

        “冬来开花是它的，夏来结果亦是它的——可你若问那梅树：可还记得去岁冰雪中开过几朵？它怕要笑你痴顽。”

        水雾蒸腾漫过法师的肩，“晨钟暮鼓是，持戒苦修亦是。贫僧自幼因畏而逃禅，如今却知——连这无的念，也该一并泼掉！”

        说着，法师掬水泼面，连同水底涌出的一串气泡也一同泼在了脸上，朗声大笑：“你看，这气泡来了又去，与你有何相干？”

        说实话，玉城还是听不太懂，大概猜的意思是可能连法师自己都已经忘了？还有就是关你屁事的意思？